記 者 ： 楊 佩 韻 、 葉 志 偉 、 黃 文 盈
問 ： 記 者 答 ： 陳 文 鴻
問 ： 最 近 因 傳 媒 的 渲 染 ， 香 港 與 內 地 矛 盾 好 像 不 少 ， 比 如 內 地 「 雙 非 」 孕 婦 來 港 分 娩 、 北 大 孔 教 授 辱 罵 港 人 ， 你 認 為 問 題 出 現 在 哪﹖
答 ： 若 不 是 傳 媒 的 渲 染 ， 基 本 上 問 題 不 大 。 例 如 ， 「 雙 非 」 來 港 分 娩 對 香 港 是 有 好 處 ， 有 助 發 展 醫 療 產 業 ， 問 題 是 政 府 沒 有 相 應 措 施 ， 所 以 引 發 矛 盾 。 「 雙 非 」 在 港 分 娩 的 比 率 佔 公 立 醫 院 不 到 10 % ， 私 家 醫 院 如 何 做 是 管 不 了 的 ， 是 市 場 經 濟 。 本 質 上 沒 有 問 題 ， 但 反 映 一 個 重 要 因 素 ， 兩 地 融 合 過 程 中 ， 交 往 一 定 會 頻 繁 ， 整 體 要 適 應 。
香 港 不 能 自 給 自 足
問 ： 綜 觀 香 港 歷 史 ， 香 港 絕 大 部 份 市 民 都 有 移 民 背 景 ， 與 內 地 有 很 深 的 血 緣 關 係 ， 現 在 部 份 人 士 對 內 地 人 有 意 見 ， 會 否 是 身 份 的 自 相 矛 盾 ？
答 ： 從 開 埠 以 來 ， 香 港 一 直 對 移 民 開 放 ， 真 正 比 較 嚴 格 的 限 制 ， 是 從 中 英 （ 九 七 ） 談 判 開 始 的 。 以 前 來 到 香 港 就 是 香 港 居 民 ， 香 港 從 不 排 斥 新 移 民 ， 因 為 舊 移 民 排 斥 新 移 民 是 笑 話 。 但 反 而 現 在 出 現 問 題 ， 因 為 香 港 經 濟 不 好 。
當 經 濟 不 好 的 時 候 ， 如 何 應 付 社 會 的 挑 戰 ， 會 有 兩 個 選 擇 ： 一 個 是 自 身 的 努 力 ， 另 一 個 是 把 責 任 推 諉 別 人 ， 尋 找 代 罪 羔 羊 。 尋 找 代 罪 羔 羊 暗 示 自 己 不 努 。 這 兩 個 選 擇 ， 在 其 他 社 會 也 存 在 ， 不 只 是 香 港 。 當 尋 找 代 罪 羔 羊 的 傾 向 較 大 時 ， 社 會 的 封 閉 和 排 外 性 會 增 強 。 但 封 閉 和 排 外 性 剛 好 是 香 港 的 對 立 面 ， 香 港 開 埠 的 基 礎 是 開 放 和 包 容 ， 所 以 這 是 一 個 值 得 警 惕 的 傾 向 。
香 港 不 是 一 個 自 給 自 足 的 社 會 ， 只 是 一 個 小 埠 ， 與 城 市 不 同 。 城 市 的 規 模 比 埠 更 大 ， 以 港 口 為 主 的 埠 ， 有 甚 麼 可 能 可 以 關 門 ？
排 外 破 壞 立 埠 之 本
問 ： 你 認 為 政 府 可 用 甚 麼 措 施 或 政 策 解 決 ？
答 ： 提 升 公 共 服 務 以 及 基 礎 建 設 。 以 醫 療 為 例 ， 為 何 當 時 要 減 少 醫 生 ？ 要 取 消 護 士 學 校 ？ 我 認 為 政 府 當 時 的 預 算 是 相 當 保 守 及 失 誤 。 有 很 多 的 瓶 頸 ， 經 常 是 政 府 的 失 誤 ， 不 單 是 人 口 增 加 的 問 題 。 在 回 歸 前 ， 人 口 增 長 的 比 例 比 現 在 還 要 多 ， 相 差 百 多 萬 ， 在 五 、 六 十 年 代 相 差 得 更 厲 害 ， 幾 十 萬 人 口 增 長 到 幾 百 萬 人 口 ， 為 甚 麼 當 時 沒 有 問 題 ？
問 ： 如 果 政 府 沒 有 措 施 去 解 決 問 題 ， 會 有 甚 麼 長 遠 影 響 ？
答 ： 兩 方 面 。 一 方 面 ， 政 府 不 做 的 話 ， 市 場 壓 力 會 令 整 個 事 情 改 變 ， 但 轉 變 會 帶 來 很 多 痛 楚 。 比 如 說 現 在 私 家 醫 院 發 展 得 很 快 ， 把 公 家 醫 院 的 醫 生 和 護 士 搶 走 。 公 共 服 務 受 到 破 壞 ， 將 會 加 重 問 題 。 問 題 更 嚴 重 時 ， 可 能 要 尋 求 政 治 壓 力 。
另 一 方 面 ， 現 在 排 外 、 仇 外 的 心 態 有 機 會 再 渲 染 起 來 ， 我 想 這 會 對 香 港 社 會 帶 來 根 本 的 破 壞 。 因 為 整 個 社 會 依 靠 的 是 開 放 和 包 容 ， 現 時 是 破 壞 我 們 立 埠 的 根 本 。 內 地 人 到 台 灣 旅 遊 ， 兩 、 三 年 後 很 快 會 超 越 香 港 ； 現 在 內 地 去 澳 門 的 人 數 比 香 港 還 要 多 。 所 以 香 港 不 是 不 可 取 代 的 。
問 ： 即 是 ， 如 果 處 理 得 不 好 的 時 候 ， 香 港 將 會 愈 來 愈 差 ﹖
答 ： 是 萎 縮 ， 將 原 來 開 放 、 包 容 的 世 界 城 市 ， 退 化 成 一 個 小 城 鎮 。 我 們 基 本 上 是 沒 有 資 產 ， 是 依 靠 外 來 的 投 資 和 交 易 。
港 人 都 有 移 民 背 景
問 ： 部 份 人 士 對 「 雙 非 」 問 題 ， 針 對 的 是 內 地 人 ， 而 不 是 外 國 人 ， 會 否 將 對 內 地 的 抗 拒 情 緒 無 限 放 大 ？
答 ： 我 想 這 是 「 憎 人 富 貴 厭 人 貧 」 的 心 態 ， 以 前 國 內 比 我 們 差 ， 現 在 則 比 我 們 好 ， 所 以 我 們 不 高 興 。 早 前 也 說 過 ， 右 派 傾 向 不 做 事 ， 尋 找 代 罪 羔 羊 ， 但 對 外 國 人 有 祟 拜 的 心 態 。 歧 視 性 的 因 素 與 殖 民 地 歷 史 有 關 。
問 ： 你 認 為 對 此 有 何 解 決 方 法 ？
答 ： 我 想 比 較 難 ， 因 為 回 歸 後 應 強 調 國 民 教 育 ， 但 沒 有 做 到 。 比 如 在 通 識 教 育 中 ， 甚 至 把 中 史 科 刪 除 ， 就 沒 有 國 民 教 育 。
問 ： 有 的 香 港 人 對 自 己 的 身 份 有 混 淆 ， 究 竟 是 「 香 港 人 」 ， 「 中 國 人 」 ， 還 是 「 中 國 的 香 港 人 」 呢 ？
答 ： 49 年 前 香 港 是 自 由 出 入 的 ， 沒 有 「 香 港 人 」 的 概 念 、 沒 有 「 身 份 證 」 的 概 念 。 1949 年 以 後 ， 因 為 美 國 要 制 裁 中 國 ， 所 以 形 成 這 個 概 念 。 那 時 ， 只 要 來 到 香 港 就 是 永 久 居 民 ， 當 時 沒 有 太 多 人 拿 香 港 護 照 。 所 以 香 港 人 這 個 概 念 ， 是 在 中 英 談 判 之 後 ， 我 覺 得 是 殖 民 地 政 府 有 意 塑 造 的 。
坦 白 說 ， 香 港 很 少 人 不 是 移 民 。 「 根 」 是 中 國 的 ， 每 個 地 方 有 自 身 的 地 方 文 化 。 香 港 是 嶺 南 文 化 ， 上 海 有 上 海 文 化 。 但 上 海 人 、 香 港 人 、 山 東 人 、 河 南 人 ， 與 「 中 國 人 」 不 是 對 立 。
學 習 就 是 了 解 歷 史
問 ： 中 英 聯 合 聲 明 提 到 ， 香 港 人 有 五 十 年 不 變 的 自 治 權 ， 你 認 為 中 央 對 香 港 的 困 境 會 怎 麼 辦？
答 ： 我 想 中 國 基 本 上 是 幫 助 香 港 的 ， 你 要 甚 麼 ， 只 要 合 理 的 ， 即 使 不 合 理 的 ， 也 會 給 你 。 如 CEPA 基 本 上 是 不 合 理 的 ， 是 單 向 的 ， 香 港 的 專 業 人 士 可 以 到 內 地 ， 但 內 地 的 專 業 人 士 不 能 到 香 港 。
問 ： 對 年 輕 人 ， 你 有 甚 麼 忠 告 ？
答 ： 學 習 ， 甚 麼 東 西 都 要 學 習 ， 寓 工 作 於 學 習 。 即 使 你 與 父 母 的 關 係 也 需 要 學 習 ， 要 了 解 他 們 的 歷 史 ， 才 能 跟 他 們 更 加 親 蜜 — — 不 只 是 同 一 屋 簷 下 ， 否 則 把 人 與 人 的 關 係 非 人 化 。 學 習 的 過 程 ， 是 把 身 邊 的 人 、 事 、 物 「 人 化 」 。
